6月13日晚,梅兰芳大剧院迎来了2015年京津冀精品剧目展演剧目之一——唐山市评剧团讴歌一代戏圣成兆才的力作《从春唱到秋》,孙德民、王景恒编剧,郭学文执导,洪派嫡传弟子张俊玲担纲主演。
成兆才,评剧奠基者,创始人,鼻祖。是他和他的伙伴,把原本走村串乡、撂地摆摊的民间说唱小戏“对口莲花落”“蹦蹦”,改革、发展、丰富,推导出了当今全国戏曲五大剧种之一的评剧,写下了中国戏曲发展史上光辉的篇章!这位出身贫穷农家,集演员、导演、编剧于一身的民间艺人,非常了不起。他没上过学,却靠偷学苦学,成为大编剧、大作家。毕生编创了120多个剧目,其中,《花为媒》、《杨三姐告状》、《马寡妇开店》等,至今仍活在评剧舞台上,活在观众心目中,成为传世经典。
实话说,我这个“资深”戏迷,从少不更事的童年,到耄耋老者,看了七十多年的戏!眼观潮起潮落,不胜感慨。拿家乡引以为骄傲的川剧说事,历史悠久,底蕴丰厚,曾大为辉煌,如今却连能演整本戏的剧团,川渝全算,不足十个。而评剧,仍有六七十个国有剧团,遍布京津冀辽吉黑蒙鲁等北国大地。说剧目,已上演过的1880多本,新创好戏迭出,屡获多种大奖;说演员,流派纷呈,技艺精湛,已有梅花大奖一人,二度梅二人,一度梅十九人。这一切,不得不说是拜祖师爷成兆才所赐。因而,说起成兆才,崇敬之情便油然而生。
成兆才其人其事,早已搬上舞台荧屏,并产生了广泛的影响。新版《从春唱到秋》,独出心裁,另辟蹊径,从一个崭新的视角切入,以他的家庭悲剧、爱情悲剧为主线,结构故事,状写人物。那贫困线上的苦苦挣扎,那满把辛酸的血泪,那撕心裂肺的一次次牺牲,烘托出了一个最悲最苦的做戏人!感人至深,催人泪下,令人仰视,促人沉思。
大幕拉开,天津同乐茶园,吉庆班献演《傻柱子接媳妇》,成兆才扮演傻柱子,以丑应工。开场在即,侄子成祥猛然带来噩耗:儿子捡野鸭蛋掉苇子坑,当妈的去拽……不幸双双罹难。戏还能不能演?要不要回戏?成兆才按照师傅的教导、梨园的规矩:“锣鼓开场,天大的事也得放在脑后!”这不俗的开局,揭示了成兆才的心灵,也谱写了他毕生为戏、为戏牺牲的第一章!
如果说类似的考验演员们经常遭遇、舞台上也时有所见的话;那么,成兆才的第二次家庭婚姻悲剧,绝对是独特的、沉重的、让人痛彻心扉、难以忍受的!严酷的事实是:续弦的年轻妻子如月出轨,而对象又偏偏是爱徒陈小山!天大的难题摆在成兆才面前。不追究,脸面丢尽,羞辱难洗。追究,陈小山不仅是爱徒,还是剧团的台柱,评剧剧种的希望。他,心潮起伏:“我怎么说,说他们错,阴阳差错老夫少妻如此多。我怎么说,说你们错,打骂杀剐又如何!”而:“几十年戏班,一路蹉跎,是泪,是汗,是血,一滴滴,一串串,一颗颗,它落在地上也成河!”他自责:“如今落子成大戏,唱响关内外与塞上北国。成兆才命中只有戏,却冷落了亲人苦煞了老婆。”落得个“你不是你,我不是我,羞羞辱辱,苦苦涩涩……”到底该怎么办哪?尽管羞辱,人才难得!“我要守住评剧这条根!”这是何等艰难的决断!这又是何其痛苦的抉择!
什么叫戏比天高?什么叫戏比命大?如实说,当晚台下看到这里,心中不由地涌上两个字:伟大!草芥之民,羸弱之躯,顿时变得伟岸、高大。看完戏出门,碰见编剧孙德民,德民老友告诉我,这一切都是真的,并无人为拔高之处。真得由衷地感谢剧组的朋友们,剧作让我更加认识了伟大的成兆才,圣洁的成兆才,了不起的成兆才!
张俊玲担纲主演成兆才,也让观众眼睛一亮。作为评剧界久负盛名的“小生泰斗”“一派宗师”洪影的入门弟子,俊玲不负众望,十分出色地完成了塑造成兆才的重任。她,自然条件好,又肯下苦功,深得老师真传;而洪影老师教她,帮她,扶她,护她,助推她成为现今评剧女小生(兼及老生)的代表性人物。她早在2007年,就以一出《香妃与乾隆》(饰乾隆)与罗慧琴(饰香妃)同获第23届中国戏剧梅花奖,成为评坛佳话。在《从春唱到秋》剧中,她充分发挥自身兼及小生老生的优势,硬是把成兆才从青年演到年过半百的中老年,角色行当也从小生过渡到老生,不显山不露水,自然熨帖,浑然天成。小生的甜润,老生的苍凉,转折之间,了无痕迹,几近炉火纯青的高峰。我特别赞赏的是,作为女小生,她演男如男,具有男性的阳刚和洒脱,而无女性的阴柔和娇媚,十分难得。
末了,提点小建议:第四场,赴唐山永盛茶园唱开台戏,唱的是观众并不熟悉的《洞房认父》。可否改为唱《花为媒》?并在吕子竹要求下,唱一板观众熟知的唱段。这样,加上第五场成兆才编创《杨三姐告状》的描写,成兆才最经典的两出戏,剧中都有展示,舞台效果会更好。我查了查,成兆才庆春班是1909年进唐山永盛茶园,《花为媒》作为成兆才早期作品,也创作于初进唐山期间。让他们带新创大戏《花为媒》进茶园作打炮戏,就算和史实不完全相符,我意也不妨小加虚构。不知可取否?一哂。